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攻击 攻击 再攻击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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朽木 @ 2006-02-22 02:47:16
7

  同日 下午三时
  尼坦雅胡赤裸着上身坐在拘禁室中央,让一缕从小铁窗里挣扎进来的吝啬的阳光照射自己的胸膛。
  他酷爱日光浴。
  他将在这里呆24小时。
  他的勤务兵伊西站在门口。
  忠心耿耿的伊西曾要求把他和他的长官关在一起,遭到拒绝,便站在门口。不到尼坦雅胡走出拘禁室他是不会离去的。
  一阵音乐声袅袅飘来。
  尼坦雅胡侧耳静听。
  “啊,《哈蒂克瓦赫》!”
  “哈蒂克瓦赫”是希伯莱语“希望”的意思。这首歌是以色列的国歌。
  尼坦雅胡的神情变了。
  “出什么事了?”
  除去国庆日,平时播放国歌,必有重大事件发生。6月战争时,以色列空军第一攻击波的飞机就是伴着国歌飞往埃及的;10月战争时,埃及军队突破巴列夫防线后20分钟,《哈蒂克瓦赫》响遍了以色列每一个角落;1972年9月,犹太人的黑九月,11名以色列运动员在慕尼黑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作为人质被枪杀,国歌整整播放了一天,人们见面时,不问候,而随着音乐的旋律唱国歌。
  尼坦雅胡命令伊西:
  “去问问是怎么回事。”
  渐渐,音乐声越来越响,越响越激,像地中海的早潮,由小而大,由远而近,最后变成一团澎湃的洪流,令大地颤抖了。尼坦雅胡有些惶惑。磅礴如此,气势非凡如此,是音乐能够达到的境界么?
  倘若此刻他来到大街上,一定不会惶惑了:特拉维夫电台一遍遍播放国歌。商店、工厂、企业的扩音器打开了,住宅里的收音机打开了,正在行驶的小汽车里的收音机也打开了。这个行列还在不断扩大着。这是音乐,又不是音乐。
  后来尼坦雅胡对薛姆龙说:“我觉得那是一种吼叫。”
  伊西回来了:“一架民航客机被恐怖分子劫持了,上面有一百多以色列人。”
   
8

  同日 下午三时十分
  “空中公共汽车”终于来到了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上空。短短半天,它跋涉三大洲:从亚洲起飞,在欧洲小憩,如今又来到非洲腹地。它像鸟儿一样疲惫了。驾驶它的巴科也疲惫了。
  飞机盘旋着寻找机场。
  突然,驾驶舱红灯闪烁。
  巴科一看仪表,惊黄了脸:“汽油告罄!”他问副驾驶:“你知道恩德培机场的位置吗?”
  “老天,我怎会知道!”
  乌干达是个谜一样的国家。它被谜一样的总统阿明统治着。
  巴科慌了,鼻尖沁汗珠。他知道,发动机在五分钟之内将停止运转。别的飞机失去了动力尚能滑行一段时间,而“空中公共汽车”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,失去动力便是秤砣!
  他睁大眼睛搜索地面。
  他无意朝身后投去一瞥,看见那个抱机关枪的金发姑娘却若无其事地站着,脸上平静得像一泓碧水,宛如一尊古希腊的石雕。
  “我一下感到了强烈的羞愧。”巴科后来说,“与她相比,我觉得自己很渺小。难怪她敢于劫持飞机。她的勇气是惊人的。”
  巴科说:“嘿,姑娘,咱们要一块完蛋了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  “霍夫曼。”
  “哦,德国人。”
  “嗯哼。”
  “写遗嘱吧。”
  “告诉我,飞机还能维持几分钟?”
  “你想干什么?”
  “我要把后舱那些犹太佬先杀死!”
  “飞机坠毁,大家一起与大地拥抱。让大地给我们的生命划一个相同的句号,不是挺不错吗?”
  “不,我要亲手杀死他们!”
  “这样做你是为什么呢?”
  “‘革命’!为‘革命’你懂吗?”她用枪口猛戳巴科的脑袋。“你这资产阶级的走狗!”
  忽然副驾驶叫起来:“飞机!……米格机!”
  两架乌干达空军的米格战斗机在左前方出现,摇摆机翼。
  副驾驶说:“要为我们领航!”
  霍夫曼微微一笑:“是来迎接我们的。”
  巴科惊愕地张大了嘴:“他们事先知道你们要到这里来?”
  霍夫曼豪迈地说:“一切进行得如同外科手术般精确!”
   
9

  十五分钟后
  霍夫曼押着旅客走出机舱。一位男旅客冲她咧嘴笑笑。她用枪托猛击那人腰部。男人倒下了。她抓着那人的头发使他的脸仰起来,左右开弓,几巴掌扇得他嘴角淌血。
  “到这里你还敢笑!”她恶狠狠地说。
  这是地狱!地狱里小鬼还笑呢。
  一位怀孕的妇女蹒跚着走下舷梯,霍夫曼一眨不眨地盯住她。
  许多旅客心里打了个寒噤:这未来的妈妈要倒霉了。
  孕妇趔趄了一下。霍夫曼过去搀扶她。
  众人愣住了。
  几个先期抵达乌干达的“革命同志”向霍夫曼跑来。他们都把手指伸成V形。
  “欢迎你!”
  一个在身上绑满炸药的黑发青年说:“还有人来欢迎你呢。”
  “谁?”
  “你绝对想象不到。”他朝身后一指。
  阿明!乌干达总统伊迪·阿明!这位身材魁梧如山的独裁者向前伸着双臂。
  “孩子们,欢迎,欢迎。”脸上是慈父般的笑容。
  霍夫曼掩面抽泣起来。
   
10

  六月二十八日 上午九时
  集合号声在“戈兰旅”营区震响。
  号音尚未消失,全旅官兵已在操场上肃立。薛姆龙背着手,叉开双腿站在阅兵台上,全体官兵站立的姿势和他一样。巴顿式立姿——薛姆龙规定的突击队员式立姿。
  今天是政治日。政治日属于教室而不属于操场。政治日是政治教官的节日。政治教官平日是儿子,今天是老子。几乎一整天他们都在讲台上慷慨陈词,重复那些冬天的童话,诸如“犹太人创造世界”,“没有犹太人就没有原子弹——爱因斯坦是犹太人”,甚至“没有犹太人就没有苏联和中国这些大国,因为它们赖以立国的马克思主义也是犹太人创立的”,等等。
  薛姆龙在政治日召集全旅,显然他要扮演政治教官的角色。
  他将说什么?人人有数。一夜之间,这个小国已被劫机事件搅得天翻地覆。以色列自称是“被抛弃的民族”,它的立国原则是:“被抛弃的民族绝不再抛弃本民族任何一个人”。而今,一百多同胞头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!
  他足有十分钟没开口。
  对视。一双眼睛和一千双眼睛对视。气氛沉重。
  “我给你们讲个故事。”他缓缓地开了口。
  一片火药味中,他的音调、神态显得那样不协调。大家以为他一定会挥舞胳膊激昂陈词,像政治教官那样。今天,他完全有理由比政治教官更政治教官。
  “我是从俄国犹太区逃出来的。在一次对犹太人的迫害和屠杀中,我躲在一片瓦砾里。我看见有个30岁的犹太妇女,抱着一个婴孩朝这边跑来。一梭子弹从背后打中了她,她猛地栽倒在地上,躺在离我只有几步远的地方。子弹打得很准,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去了,胸口的血像喷泉一样突突地涌出来。过了好大一阵子,突然‘哇’地一声,躺在她身边的婴孩发出一阵响亮的啼哭。奇迹出现了。那已死去一会儿的妇女,那妈妈,犹太妈妈,竟然醒了。她奋力挣扎着,终于仰起头来,睁大眼睛寻找,她在寻找她的孩子。她找到了。她无力挪动身躯,只能向心爱的孩子送去一瞥。那是多么凄恻而悲惨的一瞥,含着绝望、祈求、愤懑,甚至有点歉疚。她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她的孩子?可谁又对得起她?只一闪,她的眼睛就闭上了,永远地闭上了。可是那一闪的目光,已在我心中摄成一张永不褪色的底片,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  他停住了。
  操场静得像坟墓。
  默默的对视。
  3分钟后他说:“解散。”
  没有人动。
  他朝站在台下的值星官摆摆下巴。值星官大声发令:“解散!”
  依然无人动。
  他自己转身走了。
  没有一个字提到动机,更没有一个字提到犹太人过去是怎样创造世界的,以及现在和将来应该怎样创造世界。他集合全旅难道就为了讲这样一个令人心酸的小故事吗?
  他是。
  他不是。
  队列像凝固了。
   
11

  六月二十九日 凌晨四时
  尼坦雅胡的勤务兵伊西在朦眬中感到有人轻轻走进房间,他本能地到枕头下摸枪,可是已经迟了。
  一只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。
  “不准动!”
  在他的嘴被捂住的同时,眼睛也被一块布蒙住了。
  他被架着走出房间,塞进一辆汽车里。汽车疾驰了约半个小时,刹住,他被拖了出来。
  一支枪管在他额头上敲着。
  “犹太佬,听好了,我们是阿拉伯解放战士,现在你是我们的俘虏。我们需要知道‘戈兰旅’的情况!”
  一列火车从很近的地方隆隆驰过。伊西虽然看不见,但知道这是在郊外的铁道旁。
  他拒绝回答。
  啪!他脸上重重挨了一掌。
  伊西说:“把我眼上的布取下来。”
  “做什么?”
  “我想看看是谁打的我。”
  更重的一下。
  “讲!”
  他再次拒绝。
  一个声音说:“在你面前有两种选择:讲出我们所需要的情况,活;不讲,死。你想活还是想死?”
  “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。”
  他感到有好几个人向他扑来。
  “把他绑到铁道上!”
  冰凉的铁轨吻着他的面颊。
  大地微微颤抖。火车来了。
  “说吧,现在还来得及。我们在几秒钟之内可以把你解下来。”
  “不!”
  一股强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,像原子弹爆炸后的冲击波。铁道两旁的灌木丛窸窣作响。
  “最后三秒!三,二……”
  伊西大骂起来。
  刹那间,他的叫骂被巨大的声浪淹没了。火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挟着威风,挟着狂怒,呼啸而过。
  当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伊西耳边响起来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。
  “不愧是我的勤务兵。”
  眼睛上的布被取掉了。曙色依稀,他看见尼坦雅胡站在面前。
 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活着。半分钟前,着实有一列火车碾过大地的胸膛呀。大地仍有余悸,脉搏在突突跳着。他回头,顿时恍然。
  四步开外,另一条铁道静静地躺着。火车是从那条轨道上驰过的。
  “这是做什么?”伊西问尼坦雅胡。
  “考试。”
  “什么考试?”
  “意志力的考试。”
  “为什么考我?”
  “因为我要提拔你做军官。”尼坦雅胡拍着伊西的肩头,“满分。”
  他们乘车沿着铁道奔驰。尼坦雅胡告诉伊西,前面也在进行着同样的考试。考生是二等兵科恩。
  科思考“砸”了。他的意志是在火车离他只有一百米时崩溃的。
  上午,尼坦雅胡把这次“考试”的情况向薛姆龙汇报。
  “伊西具有一名以色列军官所应有的忠诚和意志,而科恩只能继续当二等兵。”
  薛姆龙事先知道尼坦雅胡将对几名优秀士兵进行考核,却没想到他竟采用这种方式。将军震怒了。
  “这是你的点子?”
  “是的。”
  “胡闹!”
  “为什么这样说?”
  “一个好军官并不一定是不怕死的人。”
  “突击队的军官一定要是不怕死的人。”
  “有的人意志并不特别坚强,但夹杂在集体中就会勇敢起来。”
  “很多情况下,突击队的集体就是自己。”
  “我们军队有的是考核士兵是否忠诚的办法。”
  “举着火把攀登马萨达要塞①?”
  
  ① 公元69年,犹太人的耶路撒冷被罗马帝国攻占,残存的士兵逃往沙漠中的马萨达要塞,坚守两年之久,最后全部自杀而死。

  以色列军队对于新委任的军官有一种固定的庄严的仪式:谁被提升为少尉,他就必须在夜间攀登通向马萨达要塞的陡崖峭壁,在熊熊的火炬光中宣誓誓死忠于自己的指挥官和以色列。
  “这类办法对于突击队军官并不适用,”尼坦雅胡说,“坦率地说,那座要塞,只要具有肉体上的力量就能上去。而要当一名突击队的指挥官,必须具有灵魂的力量!”
  薛姆龙说:“科恩是一名好战士。”
  “一个好的战士也许永远成不了一个好的军官。”
  “你伤了他的自尊心。”
  “当我在我手下的人中物色军官时,我并不考虑要不要顾及士兵的自尊心。如果我伤害了士兵的自尊心,我会让他在士兵的地位上得到补救。”
  “我还想说的是,你这种办法并不见得有多么高明。”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“它可一不可再。”
  “我有的是其他办法,这个办法我绝不会再用了。任何事情只要重复一遍就会变成笑料。”
  薛姆龙冷笑:“到底是美国人!”
  “不,犹太人。美国犹太人。”
  这时,门被一个军官推开了。
  “将军,请打开收音机,乌干达那边有新情况!”
类别:文学   613次浏览   0篇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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